绛桃虽然没有问出段啸要比试什么，却也猜中了他今日不比武力的打算。只见段啸上台后朝着诸位皇子躬了躬身，并没有说出比试的项目，而是转向徽泰一侧朗声说道，“睿王殿下，可否上台一试？”

徽泰自是心生异样，他看不懂段啸在卖什么关子，但是能单独请他上台，必是打听过他。猜不透便不再猜，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走了出来。

段啸依旧没有说出自己的比试项目，而是走到徽泰身侧，低声和他说了句什么。声音轻到台下的人都没有听见，而且由于段啸背对着落英宫一侧，因此画眠他们也无法读到他的唇语。

只见睿王听完段啸的话，皱眉思索片刻，退了一步正视段啸，扬声说道，“暗卫之事便是本王之事。”段啸听见这个答案，表情并无任何波动，却不再看其他人转身下了台。

暗卫的试验都是自己安排，选择亦是独立作出，因此段啸此举虽然奇怪，却并无人阻拦或询问。

虹霓看了走下台的段啸一眼后，便紧接着走了上去。“皇子殿下，落英宫虹霓。我素来爱钻研兵法，今日既然已经备好了纸墨，不如就来探讨一下。”说着手上便做邀请的动作。

兵法对浩丹来说，自是每日都在实践，而徽泰虽不操练，却也时常钻研，南襄阅遍群书也有点经验，至于荦舒也许是赶个热闹，总之这是第一项让兄弟四人都挑战的试验。

待众人坐定，虹霓便出了题目，“若大敌当前，敌人兵力胜于我军三倍，南下连破曲阜、许荆、临漳三城，再差幽泉就要攻到洛安。我军此刻坚守幽泉，敌军驻扎城北高地，两方僵持不下。但幽泉粮储不足，只能供应半月。若各位皇子是幽泉守将，有何办法在半月内守住城池并攻退敌人？”

从曲阜、许荆到临漳、幽泉，都是大珩从边疆到洛安，由北往南会途经的城池。若敌人真的攻破了幽泉，便相当于到达了皇城。而幽泉地势凶险，西高东低，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
听完虹霓的问题后，四位皇子都思虑了片刻，浩丹干脆画起了地图，他对疆土地势和带兵打仗之事自是清楚不过。而南襄在听到一半时便微微一笑，似是洞悉了虹霓的想法，此刻笔下生风。

一刻钟之后，虹霓打破沉静，“我刚刚已经看过了诸位皇子的答案，秦王主张派人求助洛安援军，只是幽泉洛安两地来回便需十日，洛安驻军又只十万，胜算难料；睿王以求和为借口拖延时间，却是一招不知胜负的险棋；五皇子认为夜半偷袭为良策，却不知幽泉城北地势险恶，由北往南易上山，由南往北却难以攀登。而四皇子，虹霓斗胆一问，是否听过长平之战？”

南襄起身笑道，“廉颇未老，蘧瑗知非。”

长平之战是战国时期，赵括收复被秦国占领的城池后，在山顶扎营却被秦军切断水源最后只能率军投降的历史。虹霓的问题便是由此衍生，因为幽泉城外也恰好有一条供给用水的河流，而南襄的答案也只有四字——断水围困。

其实其他三人少时皆习过长平之战的历史，只是小时候记忆久远。而南襄嗜书，尤爱史籍，自然记得更清楚些。

四人过后，便只剩下画眠最后一个暗卫。除了荦舒和南襄与她有过交集，在浩丹和徽泰看来，实在不太相信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能做什么顶尖暗卫。直到画眠上台，也并不怎么把她当回事。

事实上，画眠也没有在这里证明自己本事的心思。垆月在画眠少时见她神色不动，便教她主攻暗器，往往于无声处炸惊雷，等人察觉时结果却早已注定。

画眠今日只准备了一个问题，甚至不是虹霓那样的兵法探讨。“落英宫画眠，今日只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诸位皇子”，说着眼波流转，似在琢磨台下人的心思，“如若不是生在皇家，会选择怎样的人生？”

问题一出举座皆惊，连南郁都忍不住想要出声阻止，虽说试验全由个人做主，但这样的问题分明是不把正在现场的璟阳帝放在眼里。众人都忍不住看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一眼，却见他并无愠色，反倒起了兴趣似的。

浩丹一门心思，“那便参军入营，保家卫国。”

徽泰不知是否是心中真实所想，总之道出了答案，“即使身为皇子，我亦参加过国试，并不介意再来一次，考取功名。”

“世间安得双全法，若是能跑能跳已足够好。”南襄的答案令得晟弈微微侧目，他对这个四儿子，始终带着一丝可惜之意。

反观荦舒始终是笑意盈盈的眉眼对着画眠，“眠眠若是愿意，便年年岁岁栽花，天天月月酿酒。”

画眠没想到荦舒在这样的场合，还有心思调笑自己，瞥了他一眼，竟一时哑口无言，这微妙的气氛除了引起绛桃的注意，尚未被其他人察觉，刚好南郁出声说道，“试验到此结束，请皇上定夺。”

璟阳帝似是被风吹得有些虚寒，便让众人一刻钟后到主营帐里，再进行择主仪式。

择主仪式很简单，暗卫各自宣布自己要效忠的主人后，主人与暗卫滴血为盟，十年之约便正式开启。

此刻浩丹等四人，落英宫五人，璟阳帝和南郁北渊均在营帐中，**第一个漓朱的选择，“秦王在上，漓朱愿誓死效忠。”虽然败在他的剑下，但漓朱依旧选择了浩丹，他不愿搞繁杂的政务，军营最适合不过。

段啸自然选择了徽泰，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在台上说了什么，两人之间却仿佛已经下了契约。

虹霓也选择了秦王，却不知道他是真心追随浩丹，还是只为继续与漓朱并肩。

很快便只剩下了画眠与绛桃，绛桃在开始前已说过，她要最后一个决定，画眠便先站了出来。她其实已经思考了很久，在没问那个问题之前心中已有了隐约的选择，只是问题的答案让这个选择更明确了一些。

她虽然不喜欢荦舒什么事情都要拉着她的做法，却也忍不住对那句“年年岁岁栽花，天天月月酿酒”心生向往。即使荦舒的行为常常超出了她能预测的范围，但画眠却直觉荦舒并不会害她。她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十年，二十七岁尚且年轻，还可以过大把人生。

“五皇子，我选五皇子。”

荦舒听到这个答案便低头笑了，眼中似生出缠缠绵绵的温柔，不知是那双凤眼自带的，还是因着画眠才长出来的。

“眠眠，多多指教了。”

站到荦舒身侧后，画眠便看到了对面的绛桃，少了以往的开怀与明艳，此刻的绛桃竟是疏离而哀伤的。她眼中望着段啸，望着望着却始终等不来回应，直到南郁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。

“如果四皇子允许，绛桃愿共同前往江南。”